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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channel><title>Rea Stark的文章</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link><description>这里的文章写设计、机器，以及造机器的公司。</description><language>zh-Hans</language><lastBuildDate>Fri, 20 Nov 2026 08:00:00 +01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reastark.com/zh/feed.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刹车是一座发电站</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brake-is-a-power-station</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brake-is-a-power-station</guid><pubDate>Thu, 19 Nov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动能回收</category><category>制动能量回收</category><category>能量守恒</category><category>电动车设计</category><category>Piëch Mark Zero</category><category>数据中心余热回收</category><description>能量不会消灭，只会转化。再生制动在它回落时把它截住，能收回多少，取决于汽车的设计。</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the-brake-is-a-power-station-1.jpg" alt="从高处俯瞰雾中的山口公路，急弯一道接一道盘旋而下" width="1600" height="1067"></p><p>每踩一次刹车，你就扔掉了一座小山。你为速度付出了能量，就像开车爬上一道坡一样实实在在，而刹车把这些能量变成热，让车轮周围的空气暖上一秒，然后消失。一百年来，汽车每天这样做上百次，没人管这叫浪费。</p><p>这是浪费，也是一种误解。能量不会被消灭。赫尔曼·冯·亥姆霍兹在1847年写下了这一点，1918年，埃米·诺特证明了为什么必然如此：只要自然法则明天和今天一样，总量就保持不变。宇宙中没有任何东西会被用掉，只会被挪走，而大多数时候，我们把它挪到了没用的地方。</p><h2>能量<wbr>会贬值</h2><p>不过有个问题，而且是要紧的那部分。能量的数量不变，价值却会变。电池里的电几乎什么都能做。同样多的能量变成暖空气，就几乎什么也做不了。每一次转化都要耗掉一点价值，而大多数转化最后都变成了热。</p><p>所以，任务是在我们用完能量之前，别让它滑落成热；用完之后，在它回落的路上把它截住。</p><h2>倒着转的<wbr>发电机</h2><p>电机可以双向工作。用电机而不是刹车盘让车减速，运动就回到了电池里。Porsche说，Taycan日常制动约90%靠这种方式完成，能挣回约三分之一的续航。新款Taycan最高可回收400千瓦，比大多数汽车往前开的功率还大。</p><p>赛车最先懂得这一点，因为赛车什么都要算。Formula E的GEN3赛车最高可回收600千瓦，后轴干脆没有液压刹车。它在一场比赛中用掉的能量，40%以上来自制动。它的继任者GEN4将于12月开始参赛，最高可回收700千瓦。今年，F1把电机功率提高到了差不多三倍，从120千瓦增至350千瓦，如今一辆赛车大约一半的功率来自电。</p><h2>我们<wbr>造了什么</h2><p>我和安东·皮耶希创办Piëch Automotive时，快的电动车已经有了。我们想要一辆一路上损失更少的车。Mark Zero有三台电机，两个后轮各一台，前面一台，制动的能量通过它们回到电池里。它的电芯充电时几乎不发热，所以这辆车可以省掉液冷系统的重量，宣称的充电速度是4分40秒充到80%。</p><p>回收得好和充电快，是从两头看的同一个想法。如果你在能量回落时截住更多，又能很快补满，你需要的电池就更小。电池小了，重量就轻，车走起来需要的能量就少，电池又可以再缩小。2019年，Design Preis Schweiz把能效奖颁给了Mark Zero。我认为评委奖励的是这个循环，更甚于引擎盖的形状。</p><h2>为什么<wbr>这是个<wbr>设计问题</h2><p>工程师测量效率，但效率大多在他们动手之前就定了。电池放在哪里，车身多重，装几台电机、装在哪里，驾驶者松开踏板时有什么感觉，这些都是绘图板上的决定，远在任何人写下一行代码之前。一辆回收得好的车，开起来也不一样。你一松踏板，它就减速，就像帆船转向迎风时会慢下来，它不用一盏警示灯，就教会你少浪费。</p><p>同样的思路，如今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最要紧。数据中心几乎把用的电全都变成热。在赫尔辛基附近，Microsoft和Fortum正在建设一个项目，把Microsoft新数据中心的热量，用管道送进埃斯波和两个邻近城镇的区域供暖网，覆盖约25万用户。Fortum称这是全世界同类项目中最大的。替你回邮件的模型，也会让隔壁的公寓暖和起来。</p><p>我们管这叫浪费，好像是能量辜负了我们。它还在那里，温热而无用，在刹车盘周围的空气里，在服务器大厅的上方。浪费，就是没人为它设计回程的能量。</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最稀缺的数据里有两个人</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scarcest-data-has-two-people-in-i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scarcest-data-has-two-people-in-it</guid><pubDate>Fri, 13 Nov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机器人训练数据</category><category>多模态数据</category><category>物理AI</category><category>世界模型</category><category>第一人称视频</category><category>具身智能</category><description>数据决定谁能在机器人和物理AI上胜出。最值钱的那种，从各个角度拍下人们一起干活。这种数据几乎不存在。</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the-scarcest-data-has-two-people-in-it-1.jpg" alt="一只戴手套的手捏着裁缝剪的刀刃，把手转向从工作台对面伸过来的另一只手" width="1600" height="1067"></p><p>把一把剪刀递给别人。你会不假思索地让把手朝向对方。你还没转完，对方已经开始伸手，你感觉到对方握住的那一刻就松开。谁都没说话。这次交接大约用了一秒，可对机器人来说，它依然很难。</p><p>机器学的是人们给它看的东西，而几乎没人给它看过这个。人工智能公司如今为数据花上数十亿美元，数据越精确，出价越高。最值钱的那种，里面不止一个人，而且是从各个角度拍的。就实际而言，这种数据还不存在。</p><h2>钱说明了<wbr>什么</h2><p>2025年6月，Meta花143亿美元买下Scale AI公司49%的股份。Scale不造芯片，也没有什么出名的模型。它做的是整理训练数据。</p><p>2026年3月，在Meta领导人工智能研究十多年的杨立昆，为他的新公司AMI Labs融资10.3亿美元。这是欧洲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轮种子融资，投前估值35亿美元，投资方包括Nvidia、Samsung和杰夫·贝佐斯的基金。AMI做的是世界模型，这类系统通过摄像头和其他传感器学习物理世界如何运作，并据此规划下一步做什么。语言不是起点。</p><p>杨立昆喜欢用一道算术来论证。互联网上全部的公开文本，也就是大语言模型的食粮，加起来约有100万亿字节。一个四岁的孩子醒着的时间约有1.6万小时，在这段时间里，经由眼睛进入大脑的数据量也差不多。孩子还学到了任何一页纸都没写的东西，比如一松手，杯子就会掉下去。</p><p>体力劳动没有类似互联网的东西，这个行业正试图硬生生地造一个出来。2023年，Google DeepMind和合作伙伴共21家机构，把60个数据集汇集成Open X-Embodiment，其中收录了22种机器人的100多万条动作记录。</p><p>2025年11月，初创公司Generalist AI说，它的模型GEN-0用27万小时的真实操作数据训练而成，这些数据采集自家庭、仓库和各种工作场所，每周还在增加1万小时。制造人形机器人的Figure，与旗下有10万多套住宅的地产集团Brookfield签约，拍摄这些住宅里的日常生活。随后，它的机器人仅凭人类视频，就学会了在杂乱的房间里找路。他们都在押注：模型一年就能重建，好的记录却不能。</p><h2>更丰富，<wbr>胜过更多</h2><p>小时数是个粗糙的尺度。一段视频拍到一只手握住杯子。它拍不到手用了多大力，杯子有多重，那一声表示盖子已经盖好的咔嗒，也拍不到半秒钟前眼睛看向了哪里。其中每一样都是一个单独的通道，一个同时得到所有通道的模型，学到的东西是再多普通视频也教不会的。</p><p>Meta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它与15所大学合作建立的Ego-Exo4D数据集，记录了800多位有专长的人，其中有厨师、攀岩者、舞者和自行车修理工。每个人都戴着摄像眼镜，外面还有别的摄像机在拍，眼镜另外采集七通道声音、运动传感器数据、眼动追踪和房间的三维地图。总共近1300小时。这个数字不大，可其中每一小时说出的东西，都远多于一小时普通视频。</p><p>设计师从图纸上就懂这个道理。标了尺寸的草图能照着造出来。没标尺寸的漂亮效果图不能。我宁要十个精确的小时，不要一千个粗疏的小时。</p><h2>一双眼睛<wbr>不等于<wbr>一个房间</h2><p>这些数据几乎都有同一个局限：只拍了一个人。摄像头装在一个人头上，看着一双手。就连Ego-Exo4D，大多也是一次只跟拍一位专家。</p><p>真正的工作很少是一个人完成的。两个护士给病人翻身。一个厨师装盘，另一个在出菜口喊单。两个安装工抬着一扇窗户上楼梯。让这些事做成的东西，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视野里。任何一个人头上的摄像头都只录下一半，漏掉了那个示意对方稍等的眼神或半步。信号在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里：谁看，谁等，谁让，以及什么时候。</p><p>要学会这些，机器需要同时拿到两个视角，对齐到同一瞬间，再加上周围的房间。机器人是要在家庭、医院和作坊里和人并肩工作的。在那些地方，它永远不会独处，所以它得知道什么时候等，什么时候松手。</p><p>这样的东西录下来的极少。2023年，Microsoft发布了HoloAssist：166小时的录像，一个人做任务，另一个人指导。第二个人在远程，通过第一个人的头显观看。2026年7月，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Microsoft、马克斯·普朗克信息学研究所和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研究人员发布了CoMind。两人一组在真实的厨房里一起做饭。每人戴一副摄像眼镜，另有两台摄像机拍摄房间，视线、双手和话语全都被记录下来。作者指出，单人视角的数据集很多，关注人们协作的很少，而且大多把主要执行者孤立起来看。他们自己的数据集涵盖80段录像、41小时。</p><p>41小时。拿它和一家初创公司收集的27万小时操作数据比一比。比例超过6500比1。</p><h2>谁来拍</h2><p>这个缺口不可能在数据中心里补上。它需要人们一起工作、并同意被记录的房间，需要专门挑选的传感器，需要每一路数据都对准同一个时钟。这件事慢，而且是实打实的物理活，所以缺口至今还在。我创立了OptAI，一家苏黎世的人工智能公司，有自己的世界模型实验室。没有哪个模型，包括我们自己的，能补上记录里缺失的东西。</p><p>第一台像同事那样从你手里接过剪刀的机器人，一定是从两个人做这件事的录像里学会的，而且是在同一时刻从两边拍下的。</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谁记录世界，世界就归谁</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whoever-records-the-world-owns-i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whoever-records-the-world-owns-it</guid><pubDate>Wed, 04 Nov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物理AI</category><category>世界模型</category><category>欧洲人工智能战略</category><category>机器人训练数据</category><category>具身智能</category><description>物理AI需要一份熟练的手如何干活的记录。欧洲有这些手。谁做出这份记录，谁就为机器人定下条件。</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whoever-records-the-world-owns-it-1.jpg" alt="空荡荡的木工作坊里，三脚架上立着一台老式木质大画幅相机，旁边是落满刨花的工作台" width="1600" height="1067"></p><p>费拉拉公爵的代理人阿尔贝托·坎蒂诺被派往葡萄牙，名义上是去做马匹生意。1502年11月，他向主人报告了另一桩买卖：他花12枚金杜卡特买了一张地图。葡萄牙把海图当作国家机密来守，而这一张说明了这个秘密值多少钱。图上画着新发现的巴西海岸，还有那条把欧洲以外的世界划给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分界线。</p><p>船照着海图走，所以谁画海图，谁就决定什么算海岸、海岸归谁。这场争夺又开始了，这一回的疆域是工作。物理AI，也就是在世界里行动、而不是描述世界的人工智能，需要一份记录，记下东西实际是怎么被操作的，比如一只手怎样把螺丝拧到位，怎样给床上的病人翻身。谁做出这份记录，谁就为所有在它基础上开发的人定下条件。欧洲恰恰富有这种材料，目光却在别处。</p><h2>物理AI<wbr>缺什么</h2><p>语言模型学习的文字，早在有人拿它训练模型之前就已写成，而且大多早已在网上。手工劳动没有这样的图书馆，现在也没法把它一字一字敲出来，因为一门技能写成文字后，剩下的寥寥无几。世界模型，以及把世界模型变成动作的世界行动模型，必须靠工作本身的记录来喂养。</p><p>计算机在美国手里。研究机构Epoch AI统计，在它能追踪到的人工智能超级算力中，美国约占75%，中国占15%。美国缺的是影像素材。</p><p>2026年10月，NPR从印度南部的卡鲁尔发回报道：那里的纺织工人头戴摄像头包装围裙，还有人拍下自己做家务的过程。报酬是每小时约2.6美元。一位纺织女工说，没人告诉过她这些影像是做什么用的。家务录像的客户大多在美国。握有四分之三算力的国家，在向泰米尔纳德邦学做家务。</p><p>中国有工厂，也有机器人。据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统计，2024年中国新装了29.5万台工业机器人，占全球总量的54%。美国装了3.42万台。</p><p>中国也知道自己缺什么。北京开了一个1万平方米的中心，人形机器人在16个模拟场景里练习，其中一个是养老院，每年产生600多万条数据。模拟的养老院里没有病人。生产线本来就是为了尽量少用判断而建的，所以在判断这件事上，它教不了机器人多少。</p><h2>一部法律，<wbr>一通抱怨</h2><p>欧洲的人工智能政策，到目前为止就是一部法律加一通抱怨。法律是《人工智能法》，2024年8月1日起生效。抱怨的是芯片和云，数字也支持这种抱怨：欧洲供应商在本土云市场的份额约为15%，2017年还是29%。两者都没去看欧洲自己有什么。</p><p>德国的手工业登记册上有100多万家企业。在瑞士，三分之二的年轻人从职业教育起步。再加上医院病房、餐馆厨房、牙科技工室和日内瓦的制表工作台，很少有地方比得上这样一批训练有素的双手。技能不会出现在资产负债表上，所以没人去数。这些工作场所里的每一处，都有物理AI从数据中心或生产线上得不到的东西。</p><p>如果工人同意并拿到报酬，作坊把记录授权出去而不是拱手交出，这批双手就成了一笔资产。否则能卖出什么价钱，卡鲁尔已经说明了。我参与创办的Archaí Physics，就是为了按这样的条件制作记录而成立的。它的第一款设备像耳机一样戴在头上，仍在开发中。</p><h2>第一份<wbr>合同</h2><p>文字从来不需要护照。它早已存在，把它复制进训练集之前，谁也没有征求同意。技能却必须在现场录制，本人得在场，还得有人选好传感器、写好许可协议。文件可以无限复制，正因如此，第一份合同才这么要紧。</p><p>标准跟着记录走。1884年，各国代表在华盛顿开会选定本初子午线，以22票对1票选了格林尼治。当时全世界近三分之二的船只已经在用以它为基准的海图，多数代表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重画。模型每一两年就换一代。第一个格式和第一份许可却往往会留下来，就像格林尼治那样。</p><p>坎蒂诺那张地图再也没回到葡萄牙。它在摩德纳。</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机器人会读说明书</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robots-will-read-the-manual</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robots-will-read-the-manual</guid><pubDate>Wed, 21 Oct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机器人与产品设计</category><category>机器可读</category><category>使用说明书</category><category>家用机器人</category><category>面向机器人的设计</category><description>站在洗碗机前的机器人，遇到的问题和人第一天用它时一样。能用数据描述自己的产品，可以免去它的反复试错。</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robots-will-read-the-manual-1.jpg" alt="正面看空洗碗机的内部，两层碗篮都拉出了一半" width="1600" height="1067"></p><p>在家电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说明书是写给一个永远不会读它的人的，它的归宿是抽屉。后来它成了产品安全的一部分。说明写错了，产品就不安全，机器再好也没用。</p><p>我为这个转变花了好几年，为瑞士的Electrosuisse和德国的VDE工作，这两家机构负责电气产品的检测和认证。一个人要用洗碗机而不弄坏它、不伤到自己，需要知道的东西，和钢材、水泵、软件一样，都是洗碗机的一部分。</p><h2>一位<wbr>新读者</h2><p>说明书如今迎来了一位真会用它的读者。一台往洗碗机里放碗、打开烤箱或关上抽屉的机器人，起点和人第一天一样：面对一件它从没碰过的东西。它需要知道把手在哪里，门能开多大，用多大的力就过头了。</p><p>2025年9月，Figure展示了它的人形机器人往洗碗机里装碗。10月底，1X开始接受NEO的订单，这款家用机器人售价2万美元，公司还公开表示，遇到它还没学会的家务，会由公司的工作人员远程操控它完成。</p><p>如今，机器人大多靠尝试来弄清这些，摸索到行得通为止。这样又慢又贵，在家里还可能弄坏东西。每台机器人都要对同一件东西做出同样的发现，一遍又一遍。</p><h2>会自我<wbr>说明的<wbr>东西</h2><p>更好的办法，是让东西用机器能用的数据描述自己：尺寸、关节、能承受的力，以及在这里推一下会发生什么，测一次，核实，再共享。</p><p>这个行业已经这样做过一次，面向一位更简单的读者。由Apple、Google、Amazon和Samsung支持的智能家居标准Matter，能让一台家电告诉手机它是什么、处于什么状态。从2023年起，它已覆盖洗碗机、冰箱和扫地机器人。至于把手在哪里、该用多大力拉，它只字不提。</p><p>设计师知道一件产品该怎么用，标准机构知道怎样写出让人信得过的描述。机器人两样都需要，如今却一样也得不到。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就是我现在做的事。</p><p>如果机器人成了用户，设计也会变。把手不再只是给手用的，按钮还得能被摄像头读懂。一台机器人能安全操作的家电，会比它操作不了的卖得更好。</p><p>第一步并不大。一家制造商测量自家产品的把手、铰链和门能承受的力，再把这些数字以机器人读得懂的形式公布出来，就为这位新读者写出了第一本说明书。</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行业死于笃定</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certainty-is-how-industries-die</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certainty-is-how-industries-die</guid><pubDate>Wed, 07 Oct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德国汽车业危机</category><category>Piëch Mark Zero</category><category>兰博基尼收购</category><category>外行与创新</category><category>GT跑车设计</category><description>我不是汽车工程师，却参与创办了Piëch Automotive，后来又向Volkswagen递交了75亿欧元收购Lamborghini的要约。两次，这个行业都自以为更懂。</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certainty-is-how-industries-die-1.jpg" alt="昏暗车库里，一辆低矮的跑车盖着防尘罩，只露出轮廓" width="1600" height="1067"></p><p>我不是汽车工程师。这话别人已经跟我说得够多了。我十二岁就有了第一台个人电脑，可也从没学过计算机。从最早那几辆Alfa Romeo开始，我就在拆车，还曾把一台164的发动机装进一辆156里。这些都不算资格。</p><p>所以，当我和朋友安东·皮耶希创办Piëch Automotive时，我是从设计和品牌走向汽车的。我看到的是一个被自身成功弄得僵硬的行业，德国那一块尤其如此。想法很简单：我们做行得通的事，不需要开始任何新东西。这套做法行得通了一百年，长到足以让人忘记它也会停下来。</p><h2>Mark Zero</h2><p>我们的第一款车Mark Zero，2019年在日内瓦亮相。这是一辆电动GT，采用20世纪60年代末的比例：长车头，座舱后移，短车尾。那个时期的汽车设计，我欣赏起来毫不难为情。设计师们一眼就看懂了。它拿了好几个设计奖，其中包括同年Design Preis Schweiz的能效奖。</p><p>汽车媒体看到的是别的东西。几天之内，这辆车成了Aston Martin的抄袭、Ferrari的抄袭、Maserati的抄袭。它总不可能同时抄了三家。一辆GT跑车，不管谁来造，比例都差不多，因为比例取决于发动机、人和行李放在哪里。评论者认出了这个车型类别，却把它当成了借用。</p><p>部分德国媒体还给我们定了性：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造跑车玩玩，跟Porsche比毫无胜算。白纸黑字也好，当面也好，都有人提醒我，我不是汽车工程师，这一行没我的事。</p><h2>一份<wbr>收购<wbr>Lamborghini的<wbr>要约</h2><p>两年后，我在瑞士创立了Quantum Group AG，只为一个目的。伦敦投资公司Centricus及其投资者，有财力也有耐心买下Lamborghini，他们也喜欢我在汽车上做的事。我们一起出价。2021年，我们以一份不具约束力的意向书，向Volkswagen出价75亿欧元收购Lamborghini，合90多亿美元。要约附带与Audi签订的五年供货协议、五年就业保障，以及在德国新建一个电池技术中心。</p><p>5月，意向书被泄露，Audi的发言人说，集团内部没有讨论出售问题，Lamborghini不卖。这是所有者的权利。让我一直记着的是，据我所知，没人问过信里写了什么。我那时年轻，没在监事会里待过几十年。如今我不像从前那样为此责怪自己了，看看在监事会里待了几十年的人后来都搞出了什么。</p><p>德国记者纷纷打来电话。他们写的东西，很多在我读来更像人物素描，而不像对一份要约的报道。在这些素描里，我是个没有背景的古怪投资人，手里也没有那笔钱。我从没说过钱是我的。每次被问到，我都这么说，可什么也没改变。有些人甚至怀疑这份要约是否存在。</p><p>我受了很大打击。我从公众视野中退出了好几年，过了很久才重新有胆量创办公司。回头看，我认为那些文章反映了这个行业的神经紧张，不亚于反映了我。不过，文章里写的是我的名字。</p><h2>此后</h2><p>据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截至2026年6月底，德国汽车业雇员为69.15万人，是2005年以来最少的。十二个月里，它裁掉了4.23万个岗位。Volkswagen计划到2030年在德国削减约5万个岗位。这些都不让我高兴。我爱这个产品，一直都爱。</p><p>可是，一个连拿着素描本的外行都听不进去、在我看来连信都不读就拒绝的行业，同样没去听加州人和中国人的话。加州人和中国人，它可挥挥手打发不走。</p><p>专业能力是实实在在的。业余爱好者设计的飞机，我不会登上去。麻烦从资格变成不听别人说话的理由时开始。那个行业里的每个人都受过我所欠缺的训练，而这些训练没有救得了他们。外行大多数时候是错的。可新问题大多也是他们提出来的，一个不再听得见问题的行业，已经开始死去，不管这个季度的数字多好看。</p><p>至于媒体，我现在年纪大了，也平静了。在公众面前做事的人，总会被什么人写得很难看。我会把当年没能告诉自己的话，告诉一个更年轻的创业者：读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哪句是真的，然后回去干活。</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手比模型懂得多</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hand-knows-more-than-the-model</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hand-knows-more-than-the-model</guid><pubDate>Wed, 16 Sep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默会知识</category><category>机器人训练数据</category><category>波兰尼悖论</category><category>人形机器人</category><category>具身智能</category><description>Tesla花钱雇人穿着动作捕捉服走路。机器人缺的是熟练的手如何干活的数据，因为从来没人把它写下来。</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the-hand-knows-more-than-the-model-1.jpg" alt="一位老细木工匠的双手，推着凿子沿一块橡木前行" width="1600" height="1067"></p><p>Tesla花过钱雇人走路。这个职位2024年8月在帕洛阿尔托招聘，名叫“数据采集操作员”。工作内容是穿上动作捕捉服、戴上虚拟现实头显，每天走七个多小时，身上背着最多30磅的设备。时薪25.25美元到48美元。应聘者的身高得跟那台机器人差不多，他们是在替它走路。</p><p>机器人、电机和芯片，Tesla都自己设计。它造不出来的，是一个走路的人。关于人形机器人的报道总在讲硬件和模型规模，但这个行业更缺的是数据，尤其是劳动者的技能，因为从来没人把它写下来。</p><h2>默会知识<wbr>没有档案</h2><p>语言模型的日子好过。人们把什么都写了下来，又放到了网上。伯克利的机器人学家肯·戈德堡估算，训练今天的大模型所用的数据，一个人要读或看大约10万年。他2025年8月在《科学·机器人学》上撰文时，已报道的最大机器人数据集，量级只有一年左右。</p><p>钱填不上这个缺口。互联网记录的是人们说得出来的东西。没人写下厨师怎样握刀、钟表匠怎样把一个齿轮装到位，因为谁也写不出来。去问厨师，她会做给你看。学会要好几年。</p><p>物理化学家出身、后来转向哲学的迈克尔·波兰尼，把这类知识称为默会知识。在1966年出版的《默会维度》里，他从一个他称之为事实的命题出发：“我们知道的比我们能说出的多。”他举的例子是人脸：一个人能从一百万张脸里认出一张，却说不出是怎么认出的。2014年，经济学家大卫·奥托把由此产生的后果称为波兰尼悖论：一项任务的规则如果谁也说不清，就没法把规则交给机器。他也指出了一条绕过去的路，就是造出能从人类示范中学习的机器。</p><p>“说”的局限，我是从内部了解的，因为使用说明书曾经是我的本行。说明书是工业界最认真的一次尝试，想用文字讲清一只手该做什么，而它最多只能说清该按哪个按钮。</p><p>胶囊咖啡机走的是另一条路。它把技能拿掉，用一颗胶囊和一个按钮顶替咖啡师。厨房或作坊里的机器人没有这样的出路。它得掌握技能，而说不出来的技能，只能做给它看。</p><h2>模拟器<wbr>感觉不到的<wbr>东西</h2><p>眼下有两条捷径。模拟器产出练习的速度比任何作坊都快，已经教会了机器人奔跑和后空翻。按戈德堡的统计，YouTube上的视频约有3.5万年。两者结合，一家公司可以虚构出一百万间厨房，其余的从互联网已经拍下的东西里借，一分钱也不用付给厨师。</p><p>两条路都够不着手。戈德堡并不与自己的领域为敌，但他说，在机器人操作方面，模拟“出了名地不可靠”。用他的话说，从视频中还原手和物体的精确运动，是“计算机视觉的一项重大挑战，预计在可见的将来都解决不了”。</p><p>技能存在于接触之中，在手指的压力里，在洋葱于刀下微微塌陷的那一下里。模拟器只能猜这些力，房间另一头的摄像机根本没看见它们。一段厨师的视频，只能证明洋葱切好了。</p><p>看看这些公司实际在花钱买什么。Tesla给走路的人发的是动作捕捉服，没人要他们解释自己是怎么走路的。戈德堡指出，许多公司正在组建由机器人和人组成的队伍，通过远程操作采集数据：一个人操纵机器完成某项任务，比如叠毛巾，一遍又一遍。一个能买下任意多算力的行业，在雇人走路、雇人叠毛巾。</p><h2>工作的<wbr>过去</h2><p>厨师和机械师通常被归入工作的过去，被看作自动化即将取代的人。可每一台用手做有用之事的机器人，之所以能做到，都是因为他们中有人先做过，而且有人想到把做法记录下来。这份记录必须在工作台前、灶台边，由在那里干活的人来完成。我参与创立的Archaí Physics，正在为此制造仪器。</p><p>这份记录也改变了什么才算稀缺。芯片可以订购，模型可以复制。一个在工作台前坐了几十年的钟表匠，却难找得多。一张机芯图纸规定了每一个零件，对把齿轮压入到位的那份力道却只字未提。</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日本给老师上的课</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what-japan-taught-the-teacher</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what-japan-taught-the-teacher</guid><pubDate>Wed, 19 Aug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向日本学习</category><category>日本设计</category><category>日本工匠精神</category><category>守破离</category><category>创造力与文化</category><description>我在日本待了几年，教年轻设计师打破所有规则。他们听了，什么都没改。我花了太久才明白他们懂得什么。</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what-japan-taught-the-teacher-1.jpg" alt="日本古寺山门的瓦顶，后方雾中立着一座玻璃塔楼" width="1600" height="1067"></p><p>职业生涯早期，我在日本工作了好几年。部分工作是为日本最大的几家公司做的，于是我以老师的身份，站到了这些公司的年轻设计师面前。我留着长发，穿着破洞牛仔裤。他们穿着公司的制服外套。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一个摇滚明星误闯进了办公室，我怀疑管理层留着我，有一部分是图个乐子。他们也看重我的工作，所以才容忍了那条牛仔裤。</p><p>我的布道从来没变过。质疑一切。把任务书扔掉。狂野一点，自由一点，去找没人试过的答案，一直试到有东西行得通为止，不管它看起来多不合逻辑、多古怪。学生们听着，记着笔记。然后回到座位上，交出一模一样的设计。</p><p>过了一阵，我放弃了。我认定那里没有创造力，对一个留长发的年轻人来说，这么想很省事。我错了，而且花了好几年才看清自己错得多离谱。</p><h2>出头的<wbr>钉子</h2><p>对我提的要求，日本有句谚语：出头的钉子挨锤子。我要25岁的年轻人去当那颗钉子。我当得起，因为我是外国人，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在会上说的话不会跟着我三十年。他们周一还得回来上班。</p><p>在西方，我们把创造力看成一个人对抗其余所有人。想法是你的，你去捍卫它，你在上面署名。日本的手艺和武道遵循一套更古老的体系，叫“守破离”：先守住形，再打破它，最后离开它。大多数人在第一步上花几十年，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我走进去，向刚开始第一步的人要第三步。要是换了一位师父，大概会客客气气地笑话我。</p><h2>创造力<wbr>在哪里</h2><p>我在草图里找不到的创造力，在其余的一切里。在公差和漆面里，在一个开关的咔嗒声里，有人花了一年去调校它。在Toyota，任何一个工人发现不对劲，都可以让生产线停下来。我们嘴上说了那么多个人，我却知道很少有西方公司对单个员工信任到这个地步。</p><p>伊势神宫每二十年拆除重建一次，这个习俗始于690年。2013年那次是第62次，下一次定在2033年。设计不变。每个参与的木匠都跟做过的人学，所以怎么建造它的知识，从来不必从书里挖出来。一个这样做事的文化，对设计师是干什么用的，有另一种理解。</p><p>同样的耐心也体现在日本的企业身上。据帝国数据银行统计，仅2026年一年，就有2371家日本企业满一百岁。没有哪个国家有这么多百年企业，而且每年还会新增约两千家。</p><h2>另一个<wbr>日本</h2><p>至今仍让我吃惊的，是另一个日本。这个把同一座建筑重复了十三个世纪的国家，也在1964年给了世界新干线，1979年给了Walkman，1994年给了QR码，1999年给了第一套广泛使用的表情符号。这四样东西，分别出自一家国营铁路、Sony、一家Toyota供应商和一家电话公司内部的团队，恰恰是我曾认定不可能出现新东西的那种地方。</p><p>我不知道日本的方式比我们的更好还是更差。它有代价。想法与众不同的人在那里日子难过，一些最出色的人离开了。但我不再相信新东西只能从我的工作方式里产生。我的那套，噪音更大。</p><h2>我现在<wbr>会教<wbr>什么</h2><p>如果再站到那些教室前，我会少谈自由，多提问题，先问他们在那个铰链上花了多久，是谁教的。牛仔裤我还是会穿。</p><p>我当年没注意到的东西，西方用得上一些。我们奖励想法，然后就对让它变好的那一千个小决定失去了兴趣。创始人上了杂志的人物专访。让那扇门关得严丝合缝的人什么也得不到，而在我工作过的日本公司里，这个人才是英雄。</p><p>我爱那个地方。我爱那里的东西被制作的方式，爱一座木头寺庙和一台自动售货机可以共享一个街角，谁也不显得格格不入。我能想象自己在那里慢慢变老，没有任何计划，只是四处走走，每天发现一样别处没有的东西。</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公司是第一件产品</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company-is-the-first-produc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company-is-the-first-product</guid><pubDate>Wed, 22 Jul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公司架构设计</category><category>企业的性质</category><category>交易成本</category><category>外包还是垂直整合</category><category>控股公司架构</category><description>大多数公司像珊瑚一样生长，一次添一个人。创始人设计公司，应该像设计产品一样用心：零件少，接口干净。</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the-company-is-the-first-product-1.jpg" alt="从上方看，一台小机器的全部零件在深色桌面上排成一行行" width="1600" height="1067"></p><p>创始人在产品上花好几年，在公司上花一个下午。产品有图纸、原型和测试。公司得到的是公证人给的一份模板，和一张从创始人上一个东家抄来的组织架构图。然后它像珊瑚一样生长，一次添一个人、一个委员会，十年后，谁也说不清它为什么长成了这个样子。</p><p>我看一家公司，就像看一台咖啡机。数零件，找接口。好产品零件少，接口干净，好公司也是。</p><p>1937年，年轻的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问：既然理论上市场可以承担每一项任务，企业为什么还会存在？他的答案是成本。找供应商、谈价格、检查工作，都要花钱，当这些成本高过自己干，你就雇人。企业有多大，取决于交易成本让它长多大。</p><p>这些成本已经下降了三十年。能读合同、比报价、查交货的软件，正让它们降得更快。许多因为不好买而留在公司内部的东西，现在都买得到了。留在内部的，应该是别人做不了的那部分。</p><h2>小单元，<wbr>真正的<wbr>所有者</h2><p>第一个设计决定是规模。我做的是小公司，每家只做一件事，上面有一家控股公司，只提供资本，不插手。十个对自己的成果拥有所有权的人，和一个万人集团里的十人部门，行为方式不一样。他们叫得出客户的名字，也没法把一个糟糕的季度藏进别人的预算里。</p><p>第二个是所有权。拥有部分成果的人，上心的程度是拿工资的员工很少有的。我宁可要五个在自己造的东西里占有一份的人，也不要五十个盼着周五的人。我这么做不是出于慷慨。所有者会自我监督，这是现有最便宜的控制系统。</p><p>小并不总是对的。飞机、芯片和发电站需要规模，总得有人拥有工厂。即便在这些领域，能长久的公司也往往由一个个对自己负责的小单元组成。一家只有三百人、却占了一半世界市场的家族企业，懂得了大集团忘掉的某样东西。</p><h2>握住核心，<wbr>其余<wbr>去买</h2><p>第三个决定是拥有什么。Nvidia设计芯片，却不拥有任何制造芯片的工厂。在截至2026年1月的财年，它用约4.2万人做到了2160亿美元营收。Volkswagen在2025年需要约66万人，才做到3220亿欧元。两家身处不同行业，这样比较并不公平。但它仍然说明了，当一家公司留住思考、让别人去拥有机器时，会发生什么。</p><p>核心应该一句话就说得完。在我认识的大多数公司里，核心是设计、品牌和数据的某种组合。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拿去签合同。</p><p>相反的错误代价一样大。Boeing把787约70%的工作，包括很大一部分设计，交给了世界各地的合作伙伴，结果飞机晚交付了三年多。在我看来，Boeing送出去的是关于零件如何组合在一起的知识，而这种知识正是它的核心。2009年，它花了约5.8亿美元，买下一家合作伙伴在南卡罗来纳州的787工厂，把这部分工作收回了内部。</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能源是新的设计任务书</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energy-is-the-new-design-brief</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energy-is-the-new-design-brief</guid><pubDate>Wed, 08 Jul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AI能耗</category><category>数据中心用电</category><category>AI数据中心核电</category><category>数据中心电网接入</category><category>小型模块化反应堆</category><category>杰文斯悖论</category><category>三里岛</category><description>Microsoft签约买下三里岛一座反应堆的电。人工智能会先缺电，后缺点子，所以电站如今成了设计的一部分。</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energy-is-the-new-design-brief-1.jpg" alt="阿尔卑斯山谷上方，一座高压电塔和它的电线消失在雾里" width="1600" height="1067"></p><p>Microsoft卖的是软件。2024年9月20日，它签了一份为期20年的合同，买下一座核反应堆发的电。这座反应堆是宾夕法尼亚州三里岛核电站1号机组。业主在2019年把它关了，因为它亏钱。它的邻居2号机组，1979年发生过部分堆芯熔毁。</p><p>关于人工智能的走向，这份合同教给我的，比任何基准测试都多。模型缺电会远远早于缺点子。谁来设计电站，谁就决定它们能走多远。</p><p>我是学设计出身，为Sony、Panasonic和Samsung设计过设备。这类设备的任务书，讲的是尺寸、价格、材料，以及必须上架的日期。电，就是一个插头和墙上的一个插座。对眼下正在建造的机器来说，任务书的第一行是兆瓦，其余一切都由此而来。</p><h2>排队<wbr>等插座</h2><p>这些数字来自国际能源署，谁也不会把这个机构当成炒作者。2025年，数据中心用电约485太瓦时，比前一年多17%，而全球电力需求只增长了3%。专为人工智能建造的数据中心，用电量增加了一半。国际能源署预计，到2030年总量将翻一番，达到约950太瓦时，大致相当于日本一年的用电量。</p><p>需求是容易的部分。供给却是铜线和文件堆出来的。智库Ember的数据显示，在法兰克福、伦敦、阿姆斯特丹、巴黎和都柏林这欧洲五大枢纽，一座数据中心接入电网平均要七到十年。都柏林和阿姆斯特丹一度完全暂停新项目，因为电网已经没有余力。一台大型电力变压器的采购周期可长达四年，交货期自2021年以来几乎翻了一番。</p><p>国际能源署估计，受电网制约，全球规划中的数据中心项目约有五分之一面临延期风险。主导人工智能讨论的那些人，看的却是另一本日程表。他们是做软件的，每隔几个月发布一个新模型。他们争的是模型能做什么、归谁所有，几乎没人谈电从哪里来。</p><p>他们把数据中心的供电当成别人的问题，交给采购部门去办。变压器才不管你的发布计划。在美国，等电网等烦了的开发商干脆在楼旁边架起燃气轮机，2025年全球燃气轮机订单猛增了70%。</p><h2>任务<wbr>变便宜，<wbr>数量<wbr>就变多</h2><p>芯片和模型的效率确实在不断提高。按国际能源署的说法，近几年每项人工智能任务的能耗每年至少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它称这一速度在能源史上前所未有。可2025年的用电量照样涨了17%。</p><p>威廉·斯坦利·杰文斯在1865年一本讲煤的书里解释过原因。詹姆斯·瓦特的蒸汽机，每吨煤做的功比之前的蒸汽机多，结果英格兰烧的煤反而更多了，因为便宜的功总能找到新用途。经济学家称之为杰文斯悖论。便宜的智能也是一样。</p><p>用几行文字回答一个问题，花不了多少。视频生成和软件智能体，每次请求的能耗可能高出几百到几千倍，而行业正朝那个方向走。效率降低了单项任务的价格，客户就下更多的单。</p><h2>第一行<wbr>写兆瓦</h2><p>于是科技公司开始采购反应堆。据国际能源署统计，数据中心运营商与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开发商之间的有条件协议，从2024年底的25吉瓦增至2026年4月的45吉瓦。“有条件”这三个字很要紧。反应堆还得先造出来。</p><p>我是利益相关方。我担任董事的Deep Atomic正在开发这样一种反应堆，MK60，一种专为AI数据中心打造的紧凑型机组。按设计，每台可提供60兆瓦电力和60兆瓦冷量。</p><p>设计师会注意到第二个数字。进入服务器的几乎每一瓦电，最后都变成热量出来，所以满满一厅的服务器，既要电来计算，也要冷来把算出来的热带走。大多数电站把电卖给电线那头的任何人，客户的热是客户自己的事。专为这类客户设计的电站，两样都供。</p><p>这就是我说的设计任务书。电站和计算机是同一个物体，必须当作一个整体来设计。一座按城镇规模设计的反应堆，事后再拴上一座数据中心，那是两份任务书加一根长电缆。</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奢侈，是无法加速的东西</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luxury-is-what-cannot-be-accelerated</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luxury-is-what-cannot-be-accelerated</guid><pubDate>Wed, 24 Jun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奢侈品的未来</category><category>AI与奢侈品</category><category>独立制表</category><category>奢侈品行业趋势</category><category>奢侈品为什么贵</category><description>人工智能让几乎一切都变得又快又便宜。奢侈是它催不快的东西：组装两遍的机芯，要等六年的鸢尾根。</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luxury-is-what-cannot-be-accelerated-1.jpg" alt="拱顶石砌酒窖里的橡木桶，被一道日光照亮" width="1600" height="1067"></p><p>第一代Apple Watch有18K金表壳的版本，最高卖到1.7万美元。那是2015年。三年后，Apple自家的软件更新watchOS 5已经不支持它，2023年Apple把这款表列入了过时产品名单。Patek Philippe则承诺，自1839年以来做的每一只表，它都负责保养和修复。</p><p>我常常想起这两个承诺。黄金没给Apple Watch帮上任何忙，因为让一件东西长久的，从来不是材料。很长时间里，奢侈由价格和原材料的稀缺来定义。如今人工智能让几乎一切都变得又快又便宜，稀缺的变成了谁也压缩不了的时间，而奢侈，就是一切需要这种时间的东西。</p><h2>稀缺<wbr>去了哪里</h2><p>稀缺材料已经是一块不牢靠的地基。De Beers在2018年推出Lightbox，销售实验室培育钻石，2025年5月宣布关掉这项业务。据公司说，那时珠宝用培育钻石的批发价已经跌了90%。钻石如今可以是一件工业品，价格也像工业品。</p><p>人工智能正在对专业能力做同样的事。我创立了苏黎世的人工智能公司OptAI，所以我这么说并不是怀旧。一份像样的初稿、一个过得去的设计，价格正在趋向于零，没有人会为机器一秒钟产出的东西多付钱。</p><p>能保住价格的，是任何内部有一座钟、而这座钟谁也拨不快的东西。高级香水用的鸢尾，要在地里长三年，根挖出来后还要再干燥大约三年，调香师才能用。在格拉苏蒂的A. Lange &amp; Söhne，每一枚机芯都要组装两次：装好、调校，拆开、清洁、修饰，再重新装一遍。哪个季度目标都缩短不了这两道过程。</p><p>在这件事上我并不中立。我是日内瓦制表商Collectif Noir的创始人之一，还向苏黎世的香水品牌Thomas De Monaco投了种子资金。从这两处，也从实验室里，我看着两个行业犯下相反的错误。</p><h2>两个行业，<wbr>都错了</h2><p>奢侈品行业相信，要显得现代，就得提速。它从街头潮牌那里借来了限量发售，从硅谷借来了电子玩意儿。2022年8月，Tiffany向CryptoPunk头像的持有者出售了250张名为NFTiff的数字通行证，每张可兑换一枚吊坠。每张售价30个以太币，按当时价格约合5万美元，大约20分钟就卖光了。</p><p>20分钟卖光，对票务公司来说是成绩。一个价值在于耐心的品牌，却在教顾客期待速度，而比速度，任何有服务器的人都能赢它。另一个条件反射是价签。Bain 2024年的奢侈品研究统计，两年里流失了约5000万顾客，并把原因指向品牌的持续涨价。产品里没多花一分时间，价格却更高，这是在向忠诚征税，而那些顾客拒绝缴这笔税。</p><p>科技行业犯的是相反的错。它以为奢侈就是在高端版本上加一个标志。于是有了金质Apple Watch，一件按年更新的产品，却打扮成传家宝。一块一年就过时的表，没人会把它传给下一代。</p><h2>时间<wbr>值多少</h2><p>许多当作奢侈品出售的东西，是按作坊价格卖的工厂产品，买家花钱是为了被人看见。自从托斯丹·凡勃伦1899年描述了炫耀性消费，这就是标准解释。一只走时还不如手机准的机械表，似乎正好证明了这一点。凡勃伦只说对了一半。地位附着在一切难以得到的东西上，而什么难以得到，是会变的。</p><p>当机器让材料和能力都变得充裕，地位就转向无法制造、无法复制的东西，时间显然是首选。营销可以借它的名头热闹一季，却伪造不出一条鸢尾根要等的六年。</p><p>销售数字也这么说。2025年，LVMH的时装和皮具部门按有机口径下滑5%，这是连续第二年下降，而Hermès的销售额按固定汇率增长了9%。在Hermès，一只Kelly包要做20个小时，其中4个小时花在提手上。“到了某个程度，你压缩时间，就不可能不牺牲质量。”该品牌艺术总监皮埃尔-亚历克西·杜马斯在2024年12月对CBS的《60分钟》节目这样说。</p><p>2026年种下的鸢尾，要到2032年前后才会进入香水瓶。</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穿得体面，曾是一种礼貌</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dressing-well-was-a-courtes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dressing-well-was-a-courtesy</guid><pubDate>Wed, 10 Jun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穿衣品味</category><category>以前的人为什么穿得更好</category><category>快时尚</category><category>西装回潮</category><category>经典不过时的穿搭</category><description>一张20世纪50年代的街头照片里，人们的衣服只有我们的零头，却比我们穿得好。穿得体面曾是一种礼貌，如今它正在回归。</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dressing-well-was-a-courtesy-1.jpg" alt="裁缝的人台上套着一件半成品外套，带着疏缝线和划粉印" width="1600" height="1067"></p><p>看一张20世纪50年代的街头照片，一个等电车的男人，或工厂门口的工人。照片里几乎每个人，都比今天同一条街上的几乎每个人穿得好。他们并不更富有。他们大多数人拥有的衣服，只有我们的零头。</p><p>我得先申明利害关系。我的姐妹是时装设计师。她和一位合伙人经营过苏黎世的品牌RS Hader，这个品牌的宗旨是做它所说的诚实的衣服：简化的廓形、精确的剪裁和自己设计的印花。在我们家，时装从来不是陌生的国度，我也有自己的看法。</p><p>他们穿得更好，原因很实际。人们衣服少，所以每一件都得好。一件大衣买来要穿十个冬天，主人身材变了，就拿去改。合身靠的是裁缝，或者家里某个会拿针线的人，在那些照片里，就连朴素的西装，也比我看到的大多数网购衣服更服帖。面料是羊毛、棉和亚麻，它们的垂坠和老化方式，涤纶都比不了。</p><p>这背后还有一个我们几乎已经丢失的观念。穿衣是一种礼貌。你是为那些不得不看着你的人而穿：客户、老师、其他宾客。它表示这个场合很重要，你为此花了心思。这份不声张的用心，就是我所说的格调，它从来不是钱的问题。</p><h2>它是<wbr>怎么<wbr>结束的</h2><p>这份用心分两步过了时。先是办公室放弃了。1992年，Levi’s给美国2.5万名人事经理寄去一本小册子，名为《商务休闲着装指南》，为的是多卖些卡其裤。它的效果好得超出了任何营销活动该有的程度。不到十年，西装就成了婚礼和出庭时穿的戏服。最后的坚守者也跟上了。2012年，马克·扎克伯格穿着连帽衫，在纽约向投资者推介Facebook的上市。2019年3月，Goldman Sachs让自家银行家可以不穿西装。</p><p>接着，衣服成了一次性用品。据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统计，截至2015年的十五年里，全世界生产的服装数量翻了一番，而每件衣服被穿的次数下降了三分之一以上。不到1%的材料最终变成了新衣服。如今一件T恤比一个三明治还便宜，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被拍一次照。</p><p>我们被许诺了自由，得到的却是另一套制服，更难看的一套：连帽衫、紧身裤，还有面包那么大的运动鞋。等到一切都被允许，大多数人选择了舒适。</p><h2>什么<wbr>会回来</h2><p>我认为这正在改变，而这和怀旧关系不大。当机器能生成任何人穿任何衣服的完美图片，图片就不再值钱了。一个穿着合身衣服站在房间里的人，是生成不出来的，你实际以什么样子出现，就成了一个难以伪造的信号。</p><p>浪费也在往同一个方向推。在垃圾分类中长大的一代人，正在明白最可持续的衣服，是一件穿了三百次的好衣服。我在二手店和改衣铺里看到的年轻人，比以前多了。剩下的交给厌倦。每一种时尚都是对前一种的反拨，我们看上去像刚从健身房出来，已经三十年了，这时一件西装外套几乎显得叛逆。</p><p>它不会是1955年的样子。没人要把礼帽和束腰带回来，也不该有人这么做。形式会是新的：更轻的面料，更柔软的结构，鞋子做得既能配西装外套，也能骑自行车。底下的原则来自身体，也来自他人，它们不会变：合身、比例、好面料、克制，以及场合感。</p><p>设计师一眼就认得出，这些是任何一件好东西的原则。有一阵子，我们接受了衣服可以例外的说法，我不这么认为。一件买来穿十个冬天、主人身材变了就放宽的大衣，和我画过的任何东西一样设计得好。</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主权是一张物料清单</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sovereignty-is-a-bill-of-material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sovereignty-is-a-bill-of-materials</guid><pubDate>Wed, 13 May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欧洲供应链自主</category><category>关键原材料</category><category>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category><category>稀土出口管制</category><category>安世半导体</category><category>供应链韧性</category><description>欧洲98%的稀土磁体买自中国。一位设计师读这块大陆的物料清单，找出那些能让工厂停摆的行。</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sovereignty-is-a-bill-of-materials-1.jpg" alt="从上方看露天矿的一级级台阶，坡道上有一辆小卡车" width="1600" height="1067"></p><p>每件产品都有一张物料清单，列出它需要的全部零件，直到最后一颗螺丝。设计师很早就学会在清单里找那条危险的行：只有一家供应商的零件。一台有300个零件的机器，第300个到货时才能发货。其余299个有多好，都无关紧要。</p><p>欧洲开始读自己的物料清单，读得晚了。危险的行并不难找。</p><h2>一家<wbr>供应商</h2><p>据欧洲议会研究服务处统计，欧盟98%的稀土磁体来自中国。大多数电动汽车电机、许多风力涡轮机和制导导弹里，用的都是这种磁体。欧洲进口的镁有97%来自中国，许多铝合金要用到镁。进口的镓有71%来自中国，雷达和电力电子要用到镓。全世界的稀土，不管矿石在哪里挖出来，约九成由中国的工厂精炼。</p><p>2025年，北京展示了一家供应商能做什么。它规定稀土出口须经许可。中国欧盟商会的一项调查发现，其成员提交的141份申请中，到9月初获批的只有19份。欧洲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因为缺一个重几克的部件，停了生产线。在美国，Ford不得不让芝加哥的一家工厂停工。</p><p>几周后轮到了Nexperia。这家总部在荷兰的公司，生产的是最简单的芯片，用来开关车灯或监控电池的那种。它从2017年起归中国资本所有，2019年起属于闻泰科技。9月底，荷兰政府动用一部应急法律接管了它。中国的回应是封锁Nexperia广东封装厂的出口。Honda停了墨西哥的一家工厂。欧洲车企靠库存撑着，并警告生产线会停。之前没人把这些芯片当成战略物资。它们几乎不值钱，所以没人费心去找第二货源。</p><p>从前并非如此。四十年前，法国大西洋沿岸拉罗谢尔的一座工厂，如今由Solvay运营，曾是世界上最大的稀土精炼厂之一，它的产量决定着世界价格。欧洲把这门生意让给了中国，因为它又脏又便宜，也因为电子表格这么说。如今这座工厂年产约4000吨。中国的产量约30万吨。化学家们还在拉罗谢尔。消失的，是为工业中不光鲜的那一半买单的意愿。</p><p>布鲁塞尔此后写了一部法律。到2030年，欧盟希望每种战略原材料的用量中，10%由本土开采，40%由本土加工，25%来自回收，并且来自任何单一国家的不超过65%。2月，欧盟自己的审计人员审视了这项计划，结论是欧洲不大可能按时达标。清单上有十种材料根本没有回收。</p><h2>独立的<wbr>代价</h2><p>目标是让每一条能让工厂停摆的行都有第二货源。没人要求欧洲什么都在本土造，那是任何经济体都负担不起的。这些货源有的会是瑞典、葡萄牙或格陵兰的矿山，会有人反对。有的会是精炼厂，会有气味。有的会是从旧电机里拆出磁体的回收厂。所有这些，都会比从最便宜的卖家那里买更贵，就像防火门比窗帘贵一样。</p><p>不付这笔钱的代价，如今已经清楚了：一座汽车厂因为缺一枚芯片而停工，一套外交政策得先经供应商点头。</p><p>我的职业生涯，就是把复杂的东西做得容易制造。有一条规则从没让我失望过：先设计供应，再设计产品。一个零件只有一个来源，你就改掉这个零件，或者找到第二货源，而且要在上市之前做。欧洲是在上市之后才做。这比早做更贵，但比下一次短缺要付出的代价便宜。</p><p>美国已经开始付钱了。2025年7月，五角大楼斥资4亿美元入股MP Materials，这家公司运营着美国唯一的稀土矿，五角大楼还为它提供了十年的最低价格保障。几天后，Apple与它签下了一份5亿美元的磁体合同。</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欧洲是一个顾客</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europe-is-a-customer</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europe-is-a-customer</guid><pubDate>Wed, 15 Apr 2026 08:00:00 +02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欧洲战略自主</category><category>欧洲地缘政治</category><category>德拉吉报告</category><category>欧洲主权</category><category>夹在中美之间的欧洲</category><description>欧洲的安全、天然气、云服务和人工智能都向别人买，2025年显出了代价。设计师衡量实力的标准是：东西能不能自己造。</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europe-is-a-customer-1.jpg" alt="黎明时分，空旷的大停车场上孤零零一辆购物车" width="1600" height="1067"></p><p>欧洲喜欢自称大国。它有4.5亿人口，是全球三大经济体之一，规矩比谁都多。它缺的是说“不”的能力，而这正是大国和顾客的区别。</p><p>看看欧洲买些什么。它的安全来自美国。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统计，2021年至2025年，北约欧洲成员国进口的武器中，58%来自美国。减少进口俄罗斯管道天然气之后，它转而依靠液化天然气运输船，2025年这些船运来的液化天然气，57%同样来自美国。它约70%的云计算运行在三家美国公司的服务器上。即将进驻每一间办公室的模型，出自加州，也越来越多地出自中国。</p><p>2025年夏天的两次会面，显示了这一切值多少。6月在海牙，欧洲各国政府与北约其他成员一起承诺，到2035年把国防及相关基础设施支出提高到GDP的5%，因为华盛顿提了要求。7月，在苏格兰的一座高尔夫度假村，欧盟委员会接受对欧盟大部分对美出口商品征收15%的关税，并承诺购买75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这被包装成一笔交易，能起身走人的却只有一方。</p><p>美国人做的，是任何供应商对一个无处可去的顾客都会做的事，我很难怪他们。</p><h2>一个大陆<wbr>怎样<wbr>成了顾客</h2><p>原因是安逸。1990年以后，欧洲认定历史已有定论，自己可以专心搞监管、旅游和非常好的汽车。国防是美国的事。廉价能源是俄罗斯的事，制造业是中国的事，软件是加州的事。这些选择加在一起，让欧洲去监管那些它并不建造的技术。</p><p>2024年，马里奥·德拉吉给这件事标上了数字。全球最大的50家科技公司里，只有4家是欧洲的。过去50年在欧盟创立的公司，没有一家从零成长到市值1000亿欧元以上，而市值超过1万亿欧元的6家美国公司，全都是在这段时间里创立的。他写道，要迎头赶上，欧洲每年得额外投资7500亿到8000亿欧元。报告赢得了掌声，然后被归了档。</p><h2>大国<wbr>造什么</h2><p>我靠设计东西谋生，所以我衡量大国的标准很粗糙。归根结底就是：一样东西你能自己造，还是得从一个可以拒绝你的人那里买。大国自己生产能源、芯片、武器和模型，或者每样都造得够多，开口求人只是一种选择。按这个标准，欧洲手边散放着一个大国所需的零件。它有ASML，没有它的机器，地球上谁也造不出先进芯片。它有Airbus。它有核工程师、工具模具师，好大学多到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p><p>它还没决定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美国陆军只用一种主战坦克，欧洲各国军队却用着十来种。一家想把东西卖遍整个大陆的年轻公司，要面对27套公司法。按恩里科·莱塔的统计，每年约有3000亿欧元的欧洲储蓄流出，大部分流向美国。在家门口，没人拿出什么项目让这笔钱去建设。</p><p>我在瑞士写下这些。瑞士不在欧盟之内，自己也有靠别人的决定过日子的习惯。我不是要一个欧洲超级国家。一个不必向国外递申请、就能造出反应堆、芯片和火箭的大陆，我就满足了。</p><p>这一切都没有超出欧洲的能力。当所有人都说Boeing已经赢了的时候，它造出了Airbus。ASML在1984年起步时，待在Philips一栋办公楼旁边一间漏雨的棚屋里。</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层级不是敌人</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hierarchy-is-not-the-enem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hierarchy-is-not-the-enemy</guid><pubDate>Wed, 25 Mar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现代领导力</category><category>领导力与自主权</category><category>小团队管理</category><category>扁平化组织</category><category>组织层级</category><description>迈尔斯·戴维斯带来草稿，挑选乐手。小团队里清晰的层级定下了谁来拍板，其他人就能放手干活。</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hierarchy-is-not-the-enemy-1.jpg" alt="由教堂改建的空录音室，一架三角钢琴和几个谱架" width="1600" height="1067"></p><p>迈尔斯·戴维斯带着乐队走进纽约东30街一座从前的教堂，事先几乎没有排练。据撰写唱片内页说明的钢琴手比尔·埃文斯说，戴维斯只在几小时前才构思好这些曲子，带来的是一些草稿：几个音阶，几行旋律。第一首《So What》建立在两个音阶上，约翰·柯尔特兰在上面随心所欲。1959年3月2日的这次录音，加上4月的第二次，诞生了《Kind of Blue》，这张唱片后来在美国获得五白金认证。</p><p>那个房间里没人琢磨谁说了算。乐手是戴维斯挑的，草稿是他带来的，在那寥寥几行之内，每个人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我认为团队就该这么带。一个人做决定，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其余的人各管各的工作，不必请示。时髦的另一种做法是扁平组织，没人负责，什么都要开会。它交付的是一套隐藏的层级和没完没了的流程。</p><h2>没人<wbr>说了算</h2><p>扁平组织被当作治坏老板的良药来推销。理论是这样的：拿掉老板，人就自由了。实际发生的情况，美国女性主义者、政治学家乔·弗里曼1970年在一场演讲里描述过。演讲讲的是妇女运动中那些没有领导者的团体，后来以《无结构的暴政》为题发表。她的结论是，“根本不存在没有结构的团体”。权力还在原处，只是移出了视线，而且“决策规则只有少数人知道”。</p><p>商界后来重复了这个实验。2012年，美国游戏公司Valve的员工手册公之于众，宣称公司没有管理层，谁也不需要“向谁汇报”。一年后，被Valve解雇的硬件开发者Jeri Ellsworth在一次播客访谈中讲了她的说法。据她说，那里有“一层隐藏的、强大的管理结构”，整个地方“很像高中”。这只是一位前员工的说法，却正是弗里曼会预言的情形。</p><p>扁平公司照样有层级，只是不肯把它印出来。因为谁都无权决定，所以一切都得达成一致，这就需要开会，然后再开第二次会，确认第一次会达成了什么。在这种环境里如鱼得水的，是喜欢开会的人。他们很少是干活的人。</p><h2>小团队，<wbr>短线路</h2><p>两种规模我都从内部见识过。作为工业设计师，我为全球最大的几家制造商工作过，其中有Sony和Samsung。作为创业者，我刻意只做小公司。</p><p>小团队取胜，有一个算术上的原因。弗雷德·布鲁克斯1975年在《人月神话》里讲过。n个人的群体中，沟通线路有n(n-1)/2条，所以五个人之间有十条，五十个人之间有1225条。</p><p>每一条线路，都是消息迟到或走样的机会。于是大组织雇人传递消息，再制定流程去检查传话的人。知情的人应该直接和做决定的人说话，中间没人去修饰。小团队隔着一张桌子就能做到，所以小团队已经交货了，大组织还在订会议室。</p><p>官僚体系，是一个组织不再信任自己的人之后搭起来的东西。每一张表格、每一道审批，都记着某个旧错误，通常是一个人犯的，如今却记在所有人的账上。那些从来不需要这条规矩的人，每天用时间和耐心为它买单，而他们是最先离开的。</p><h2>领导者<wbr>该给<wbr>什么</h2><p>人们想要责任，也想要自由决定如何承担责任，还希望自己的工作被看重。清晰的层级能提供这些，因为它解决了那个否则会吞掉一整天的问题：谁来决定。领导者说清楚活儿是什么、为什么要紧，然后就让开。公司不肯放权时，就发福利，而人们看得出来。</p><p>清晰的层级会招来滥权。凡是包含权力的安排都会，而扁平的那种还把滥权者藏了起来。一个有名有姓的老板，可以被公开反驳，也可以被撤换，可对一个官方上并不存在的小圈子，谁也做不到这些。</p><p>一个为自己而不是为工作服务的老板，已经放弃了发号施令的资格，在一个十二人的团队里，人人都看得见。弗里曼自己开的药方是更多的结构。她主张通过民主方式，把特定的权力授予特定的人，并让这些人对选出他们的团体负责。</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使用是唯一诚实的批评家</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use-is-the-only-honest-critic</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use-is-the-only-honest-critic</guid><pubDate>Wed, 11 Mar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什么是好设计</category><category>好的产品设计</category><category>设计奖</category><category>工业设计</category><category>说明书设计</category><description>奖项和照片在第一天就给一件东西下结论。好设计要到第一千个早晨，由磨损和修理来证明。</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use-is-the-only-honest-critic-1.jpg" alt="老木门上的黄铜门把手，被手磨得锃亮" width="1600" height="1067"></p><p>菲利普·斯塔克设计的柠檬榨汁器有三条细腿，既没有滤网，也没有接汁的碗。意大利公司Alessi从1990年起生产它，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了一只。十周年时，Alessi给其中1万只镀了金。柠檬汁会损坏镀金层，所以这款周年纪念版榨汁器从来就没打算碰柠檬。</p><p>我对它没有意见。它是一件不错的小雕塑，镀金版也承认了这一点。我不认同的，是这个行业从中得出的教训：好设计可以靠看来评判。一件东西要在手第一千次伸向它时才证明自己，而使用这位批评家，是讨好不了的。</p><h2>第一天<wbr>就下了<wbr>结论</h2><p>2025年，iF Design Award收到来自66个国家的近1.1万件参赛作品。其中一半进入终审，由102名评委在汉堡集中评审三天。我不怀疑他们的眼光。评委可以把一件东西拿起来，打开开关，却没法拥有它十年。</p><p>发布会的照片、第一周写出的评测，也是一样。它们都在一件东西的第一天评判它，那时它干干净净，从没摔过。第一天的裁决偏爱看着新鲜的东西，而新鲜感到第二年就没了。</p><p>我参与设计的Nespresso咖啡机也得过奖，我不打算把奖还回去。不过，奖颁给的是新机器，水垢却有自己的日程。</p><p>屏幕让这种偏见更严重了。2014年，IKEA说它约四分之三的产品图片是电脑生成的，也就是说，一件东西如今还没存在，就能先拍好肖像。大多数产品，人们第一次见到的是一张拇指大小的图片，并凭这点证据下单。我学过摄影，知道镜头会原谅什么。如今的设计文化，把奖颁给在屏幕上好看的东西。</p><h2>第一千个<wbr>早晨</h2><p>想知道什么是好设计，就去问一台咖啡机。十年里它每天早晨接受一次评判，前后约3650场，评判者半睡半醒，对设计毫无兴趣。这个人伸手去够机器时眼睛都不看它，也从没见过它的新闻资料。</p><p>好设计，就是经得起这一伸手的东西。拉杆就在手本来就在的地方。接水盘抽出来时，接住的水不会洒。这两样在照片里都看不出来，却都是在绘图板前就定下的，远在任何评委开会之前。</p><p>多年的使用会留下自己的记录。漆面在手真正去过的地方被磨穿，而那里很少是设计师画手的位置。每一条为镜头加上的接缝，都会塞满污垢。一个动作一旦学会，这件东西就完全退出了注意力，这是它能拿到的最高分。</p><p>接下来是那本没人读的说明书。我曾代表Electrosuisse和VDE在日本工作，推动把使用说明书算作产品安全和产品认证的一部分。欧洲的机械法规给补救措施排了先后。危险首先必须通过设计消除，或者加以防护，剩下的才能作为警告交给用户。这样读，说明书就是一本忏悔录，每一条注意事项都标出一个地方，在那里，这件东西没法替自己说话。一本厚厚的说明书，是制造商亲手写的差评。</p><h2>美也要<wbr>自食其力</h2><p>美本身依然重要，一个全是听话家电的世界会很乏味。经不起触碰的美属于展台，斯塔克的榨汁器在博物馆里的位置是它挣来的。错就错在把美只交给眼睛。西文里的“美学”一词，源自希腊语中表示感官知觉的词，而触觉正是感官之一。盖子的分量、拉杆合上的声音，和任何轮廓一样，都是审美上的事实。</p><p>迪特·拉姆斯的好设计十原则，被引用的次数比被遵守的多。他把话说得很直白：“买产品是为了用。”他还写道，“产品的审美品质是其有用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为人每天都和自己的东西生活在一起。一台用起来让人舒心的机器，会被除垢、被修好、被留下来。</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创意是气体</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ideas-are-a-gas</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ideas-are-a-gas</guid><pubDate>Wed, 11 Feb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创新</category><category>创新是如何发生的</category><category>突破性创新</category><category>创新与翻新</category><category>Swatch发明人</category><description>埃尔马·莫克把创新描述为气态、液态和晶态。人工智能如今免费制造气体。稀缺的本事，是把一个想法凝结成一件东西。</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ideas-are-a-gas-1.jpg" alt="黑色背景前，蒸汽升起，渐渐消散" width="1600" height="1067"></p><p>1980年，瑞士机芯制造商ETA的一名工程师订购了一台注塑机，价值50万瑞士法郎。他26岁，无权下这样的订单。据他说，公司一年里已经裁掉了4000个岗位。总经理叫他下午一点到办公室去，他只有两个小时为这笔采购编出一个理由，于是找到同事雅克·穆勒，穆勒在纸上画出了一块塑料表。</p><p>这位工程师就是埃尔马·莫克，那张图后来成了Swatch。传统手表有91个零件，它只有51个。它于1983年3月1日在苏黎世上市，按莫克的统计，至今已卖出7亿多只。我有幸和莫克在好几个项目上合作过，关于创新如何发生，我没见过比他更好的解释。他的比喻来自化学：创新要经过三种状态，起点是气态。这里的结论是我的，不怪他。大多数要求创新的公司早已结晶，并且打算一直保持下去。而如今机器免费生产气体，值得花钱的本事是凝结。</p><h2>气态、<wbr>液态、<wbr>晶态</h2><p>这个比喻写在莫克与Gilles Garel合著的书里，英文版书名是《The Innovation Factory》。书中的三种状态是气态、液态和晶态，它们都是心态。</p><p>Creaholic是莫克1986年在比尔创办的发明公司，它的联合创始人Marcel Aeschlimann这样描述气态：分子是自由的，想法可以从零想起。他举的例子是弹射座椅，椅子分子遇上了炸药分子。到了液态，想法凝结成一个可能行得通的概念；到了最后一种状态，东西被造出来。</p><p>莫克还把创新和翻新区分开来。2016年他在巴黎的一场研讨会上说，公司必须倾听客户，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但那是翻新。他又补充说，他无意批评翻新，因为大家都靠它吃饭。</p><h2>灯光<wbr>更好的<wbr>翻新</h2><p>莫克对翻新很客气。对那些给翻新换个名字来卖的公司，我就没那么客气了。大多数宣布启动创新计划的公司，想要的是换了新颜色的1.3版，再搬到舞台上发布。翻新是体面的生意。把它叫作创新，就是演戏，而没人会为一件可能失败的东西订舞台。</p><p>这些公司为管理创新而设的流程，是晶体在自卫。门径评审要气体交出商业论证，创意漏斗要它拿出销售预测。气体两样都没有，于是评审不通过，公司得出结论：没人有好想法。莫克不认为计划有用。他说，创新没法像管工厂那样去管。</p><p>大公司确实会创新，Swatch就出自一家大公司。关键在于方式。它起于一张没人批准的采购单，和一张被莫克称为孩子气的草图。据莫克说，ETA的掌门人恩斯特·汤姆克让他难熬了半个小时，然后支持了这块表。莫克在巴黎的研讨会上说，这块表是在隔离和保护之下、借助外部力量开发出来的，遭遇了巨大的反对。</p><p>Nestlé在咖啡上也是这样。管理层对埃里克·法弗尔的胶囊系统怀疑了差不多十年，然后在1986年把Nespresso单独成立为一家公司。莫克说，Swatch是一次成功的筑巢。我想说得更进一步。大公司能创新，是因为有个高层把气体藏起来，不让晶体碰到，而任何流程图里都没有这个人。</p><h2>气体<wbr>如今<wbr>免费</h2><p>莫克的模型诞生于好想法难得的年代，而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让语言模型给一块腕表出一百个概念，咖啡还没凉它就交了货，每一个都说得通，没有一个经过检验。按莫克的说法，这就是气体，而气体如今不要钱。</p><p>依然稀缺的是凝结，Swatch说明了它的代价。汤姆克给了莫克和穆勒六个月。原型花了十五个月。一个工程错误让指针倒着走。到1981年底，做好了五块表，五天后全停了。</p><p>最终留下来的设计，用超声波焊接把机芯直接装进塑料表壳。莫克对《卫报》说过，团队认定每一颗螺丝都是隐患，因为能拧进去的，就能松出来。一百个概念的清单里，没有哪一条会告诉你这个。</p><p>设计师的职业生涯，就耗在这个相变上。用胶囊做咖啡，是个小孩都说得出的想法。价值出现在这句话之后：在模具能填满的壁厚里，在生产线能守住的公差里。</p><p>一点钟时，穆勒的草图已经画好了。离在苏黎世上市，还有三年。</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还剩什么留给我们做</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what-is-left-for-us-to-do</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what-is-left-for-us-to-do</guid><pubDate>Wed, 28 Jan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工作的意义</category><category>AI与工作</category><category>品味与判断力</category><category>工作的未来</category><category>设计与AI</category><description>人工智能如今在午饭前就能画出一千个版本。留给人的工作是选出一个并为它负责，这比做出来更难。</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what-is-left-for-us-to-do-1.jpg" alt="一座巨大的空厂房，日光从高窗洒下" width="1600" height="1067"></p><p>1930年，世界经济在他周围崩塌，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写了一篇文章，题为《我们孙辈的经济可能性》。他预言，一百年内，发达国家的生活水平会提高到原来的四到八倍，每班三小时、每周十五小时的工作就够了。工时他说错了，后面那部分他说对了。经济问题一旦解决，人类就要面对“真正的、永恒的问题”，也就是怎样使用这份自由。</p><p>关于人工智能和工作的讨论，还没追上他。它卡在了就业和收入上，卡在谁丢了薪水、谁来买单上。这些是真问题，国家以前也处理过。更难的问题是，当制造几乎不花钱，工作是为了什么。我认为，工作的意义正从制造转向选择，品味成了最后一种稀缺技能。</p><h2>说不</h2><p>我是学设计出身，为Sony、LG、Panasonic、Samsung和Canon做过产品。人们以为这份工作就是画图，可画图学生一年就能学会，机器如今几秒钟就能画完。我的大多数工作日，花在决定哪张草图往下推、哪个功能被拒掉。</p><p>拒绝是更难的那一半。每一次拒绝都是一个判断：某样东西不该存在。做出判断的人，随后还得为它本该占据的那块空白辩护。成品上看不出这些，所以这份工作才那么容易被误当成画图。一台只有两个按钮的咖啡机，记录的是一场有人赢了的争论。</p><p>如今，制造像自来水一样随开随有。一个模型可以按要求做出一个标志、一份合同、一段电影配乐或一页能跑的代码，午饭前再给每样各出一千个变体。当什么都能张口就来，能力就不再是瓶颈。要紧的是这样东西到底该不该存在，以及一千个里哪一个是对的。一千个比三个更难办，在一整面墙的油漆色卡前站过的人都知道。</p><h2>人的<wbr>用处</h2><p>收入之争再紧迫，走到这里也就到头了。收入可以建模。每月一笔钱能付房租，却说不出一个人有什么用。凯恩斯料到会有麻烦。他写道，没有哪个国家能“毫无畏惧”地期待闲暇与富足的时代。</p><p>工作让人成为必需。为产出而被需要，这件事正在一个行业接一个行业地结束，任何转移支付都替代不了它。剩下的是判断。总得有人说“就这个”，并署上自己的名字。一个模型可以给医院病房画出五十张平面图，却没法成为护士们追责的那个人。</p><p>这份工作比原来那份更沉。劳动可以用小时来计量，也可以用努力来开脱。选择却只有对错，而且归做出选择的人所有。设计师的老担子，说不，并为此负责，如今落到了其他所有人身上。</p><h2>受审的<wbr>品味</h2><p>被当作品味的东西，有一部分机器已经学得会。Stable Diffusion最早的几个公开版本，部分训练图片是按美学评分挑出来的，而这个评分来自一个预测器，它是用人们给图片打的一到十分训练出来的。这样的分数是人们迄今喜欢的东西的平均值，用处和一份市场调查差不多。它告诉你什么会讨人喜欢，却说不出接下来该有什么，因为接下来的东西还没有评分。</p><p>问模型哪个版本最好，它会回答。再问一遍，它可能挑另一个，而无论挑哪个，它都没有任何损失。品味是一个附带代价的选择：产品上署着名字，模具里压着钱。</p><p>品味也不是某个阶层的特权。不肯卖隔夜面包的面包师有品味，把翘曲的木料退回去的木匠也有。他们是靠一次次做决定、再承受结果学会的。免费的生产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人有了这个机会，因为在此之前，你得有一座工厂，才能知道自己的判断到底好不好。</p><p>制表业半个多世纪前就经历过这一切。1969年12月，Seiko在东京开售第一款石英腕表，从那天起，机械机芯就成了较差的计时方式。机械表活了下来，是作为一种纯粹的选择。我参与创立了日内瓦的制表商Collectif Noir，它用自己的机芯小批量制作机械表。石英表依然更准，而我们依然在造另一种。</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美是一种信任</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beauty-is-a-form-of-trus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beauty-is-a-form-of-trust</guid><pubDate>Wed, 14 Jan 2026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设计与信任</category><category>设计为什么重要</category><category>公众对核电的信任</category><category>AI信任</category><category>美观与易用性</category><category>美即好用效应</category><category>三里岛</category><description>三里岛的一盏指示灯对操作员撒了谎。核电和人工智能用统计数字回应恐惧，人们信的却是看得见的用心。</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beauty-is-a-form-of-trust-1.jpg" alt="在混凝土冷却塔内部仰望，头顶是一圈明亮的天空" width="1600" height="1067"></p><p>三里岛控制台上的一盏灯告诉操作员，一个泄压阀已经关闭。可阀门卡在了开启位置。那盏灯报告的，其实只是打开阀门的电源已被切断。那是1979年3月28日凌晨四点左右，冷却剂又持续泄漏了两个多小时。几分钟之内，上百个警报同时响起，包围着一班正努力弄懂自己机器的操作人员。</p><p>据监管机构自己的说法，泄漏出来的辐射对任何人健康造成的损害都微不足道，但核电名声受到的损害一直延续到今天。我认为那盏灯首先是设计的失败，其次才是工程的失败。一个控制元件说的和机器在做的不是一回事，这就是出厂时就装进去的谎言。人们凭能检查的东西判断检查不了的东西，而细致的做工，往往是他们能得到的全部证据。</p><h2>眼睛<wbr>在审计<wbr>什么</h2><p>几乎没人能检查压力容器或神经网络。可谁都能看一道焊缝，听一扇门关上时是一声还是三声。人们从这些东西推断其余，而这种推断比看上去可靠。用心是一种习惯，很少有公司只在看得见的部位用心。</p><p>1995年，Hitachi东京设计中心的两位研究员黑须正明和鹿志村香，把26种取款机界面布局拿给252个人看。一种布局看起来好不好用，更多取决于它有多美，而不是它实际有多好用。业内把这叫作“美即好用效应”，归为一种偏见。可人们向来就是这样判断那些打不开的东西的。</p><p>我自己的行当从另一面教会了我同样的事。我为Sony和Panasonic设计过设备，在那里，买家会把一条稍微没对齐的接缝，读成对整家公司的判决。</p><h2>冷却塔<wbr>和聊天<wbr>窗口</h2><p>核电和人工智能需要公众信任的程度，不亚于任何一种技术，而两者都不擅长展示自己。核电的脸是冷却塔。它排出的只有水蒸气，燃煤电厂也有冷却塔，可它偏偏成了恐惧的象征。人工智能的脸是聊天窗口，一个带光标的空框，看不出机器哪些是知道的，哪些只是猜的。</p><p>两者的制造者都用数字回应恐惧。Our World in Data的数据显示，煤每发1太瓦时电，约造成25人死亡，核电则少99.8%，切尔诺贝利和福岛都算在内。这个数字是真的，却没让几个害怕的人安下心来，人工智能实验室公布的基准测试分数也好不到哪里去。统计数字要你信任做统计的人，而这恰恰是被怀疑的东西。</p><p>英国在差不多一百年前就明白了这一点。伦敦人反对在巴特西兴建一座燃煤电站，于是在1929年，工程已经开工之后，建筑师贾尔斯·吉尔伯特·斯科特爵士被请来给它换一张脸。他给电站包上精致的砖墙，把烟囱做成带凹槽的柱子。如今，国家把一座燃煤电厂列为受保护建筑。</p><p>为AI数据中心建造的小型反应堆，会立在离人们工作的地方不远处，人们会先凭大门和控制室来评判它，远在读到安全论证报告的一页之前。我主导设计的Piëch Mark Zero，在风险低得多的层面上讲的是同一个道理。一家新车企没有过往记录，所以它第一款车的表面，必须完成老牌子靠几十年声誉完成的工作。</p><h2>美丽的<wbr>谎言</h2><p>美也会骗人，Theranos就是现成的例子。它的Edison验血机，外壳出自瑞士出生的工业设计师伊夫·贝哈尔的工作室。贝哈尔后来对Fast Company说，他负责的是这东西的外观，他看到过里面的线缆和管子，却无从判断它们是否管用。它们不管用。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姆斯于2022年1月被判欺诈罪成立。</p><p>Theranos恰好替我证明了观点。没人会伪造一种不值钱的货币，骗子借用美，正是因为人们信任美。Theranos的外壳只是造型，一层画在某种机制外面的壳，而这机制连设计师自己都无法担保。名副其实的设计从里面开始，从机器做什么开始，再让表面如实地报告出来。按这个标准，加利福尼亚的那只盒子失败了，宾夕法尼亚的那块控制台也失败了。</p><p>治美丽谎言的办法，是让设计师进入机房，并要他们对在那里看到的东西负责。三里岛事故之后，美国监管机构要求核电站在控制室里为操作员提供直接指示，显示泄压阀是开着还是关着。</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世界不是平的</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world-is-not-flat</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the-world-is-not-flat</guid><pubDate>Wed, 10 Dec 2025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深度感知</category><category>世界模型</category><category>光场</category><category>单目深度估计</category><category>双目视觉</category><description>人工智能是从平面照片里认识世界的。伸手拉抽屉的机器人需要深度，而孩子靠两只眼睛和一只手就能得到。</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the-world-is-not-flat-1.jpg" alt="木地板上，一个小孩的双手抓着一只木球" width="1600" height="1067"></p><p>63毫米。这大约是成年人两个瞳孔之间的距离。因为这段间隔，两只眼睛各自接收到略有不同的画面，大脑把这点差异变成深度知觉。一张照片只留下其中一个画面，把另一个扔掉了。</p><p>人工智能是从照片里学会看的。LAION-5B是2022年发布、用来训练图像模型的开放数据集，收录了58.5亿张带文字说明的图片，每一张都是平的。此后，这个行业转向了世界模型，也就是要把物理空间理解到足以在其中行动的系统，喂给它们的却还是同样的食物。它在教机器认识一个它们始终只闭着一只眼看过的世界。然后又纳闷，机器人为什么连个抽屉都拉不好。</p><p>相机是一台加法机。每个像素把穿过镜头落到它上面的光加起来，存成一个亮度值。每条光线来自哪个方向，就在那一刻丢失了，场景的几何也随之丢失。镜头跟前的一辆玩具车，和街对面的一辆真车，可以落在同样的像素上。</p><p>光场连方向也保留了下来。1996年，斯坦福大学的马克·勒沃伊和帕特·汉拉汉把它定义为“某一点在给定方向上的辐射亮度”。记下光有多亮、从哪里来，图像就保留了深度。</p><p>我是从研究两只眼睛如何产生深度，走到光场上来的。我想要能保留深度的图像。消费市场另有打算。2006年成立的Lytro卖过一款光场相机，招牌把戏是拍完照片后再重新对焦，公司在2018年关门。技术没问题，客户找错了。长着两只眼睛的人，不需要相机告诉他们东西在哪儿。机器需要。</p><h2>深度知觉<wbr>需要<wbr>一只手</h2><p>2025年8月，Google DeepMind推出Genie 3，称之为通用世界模型，并说它能给机器人提供一个广阔的训练空间。它以720p、每秒24帧渲染出它的世界。不管模型内部知道什么，它展示的都是一张会动的平面图。只要摄像机在移动，视频确实包含第二个视角，但没人记下摄像机去了哪里，所以这一点也得靠猜。</p><p>心理学在1963年做过决定性的实验。理查德·赫尔德和艾伦·海恩把十对小猫放进一个旋转装置里。每对中一只自己走，另一只坐在由前一只拉着的吊篮里，于是两只每天在同样的三个小时里看到同样的条纹墙壁。走路的小猫学会了凭视觉落爪，在视崖上每次都选浅的一侧。坐车的小猫看到的和走路的一模一样，却没得到多少好处。</p><p>由此看来，看是动物主动去做的事，旁观是蹩脚的替代品。孩子免费得到整套装备：两个视角，加一只手。眼睛告诉手往哪里去，手告诉眼睛它们对不对。机器人制造商懂这个道理，给机器装上了深度传感器。可本该提供理解的那些模型，仍然是吃平面图长大的。</p><h2>从一张图里<wbr>求深度</h2><p>软件能把缺失的那一维算回来一部分。单目深度估计已经做得很好。2024年发表的Depth Anything V2，能从单张图像画出一张令人信服的深度图，Apple的Depth Pro在0.3秒内就能给出带绝对距离的深度图。如果一只眼睛对模型来说就够了，这批平面档案就算不上缺陷。</p><p>看看这些模型是怎么教出来的。Depth Anything V2先从59.5万张合成图像里学习，这些图像由三维场景渲染而成，每个像素的深度都是已知的，然后它的教师模型再为学生模型标注了6200万张真实照片。第三维自始至终都在场。总得有人把它提供出来。</p><p>模型自己添上的，是记忆。从几何上说，单张图像是有歧义的，所以模型用门和椅子通常的尺寸来填补空缺。对它见过的东西、对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图片，这招管用。一张钉在墙上的走廊照片，送进一只固定不动的眼睛里的画面，和真走廊一模一样。只有一只眼睛的人，靠移动头部、伸出手来解决这个问题。</p><p>机器人的工作发生在最后那几厘米里，在那里，把手从抽屉面板上凸出来，手指得合拢把它握住。一个能画出漂亮深度图的猜测，到了那里就靠不住了。赫尔德和海恩的坐车小猫，看到了走路小猫看到的每一道条纹。可到了视崖上，它们分不清深的一侧和浅的一侧。</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小，是一种战略</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small-is-a-strategy</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small-is-a-strategy</guid><pubDate>Wed, 26 Nov 2025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小语言模型</category><category>端侧AI</category><category>小型模块化反应堆</category><category>数据中心核电</category><category>小型化</category><description>机器一旦变小，别人也能拥有它。小语言模型和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正把权力从机构手里转到拥有者手里。</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small-is-a-strategy-1.jpg" alt="宽阔的水泥地上一颗小石子，投下很长的影子" width="1600" height="1067"></p><p>Nespresso Pixie宽11厘米。我参与过它的设计。这点宽度里装下了一个额定19巴的泵，和一个25秒就能预热好的加热器。从前喝一杯意式浓缩，得有一家咖啡馆，还得有个受过训练、会操作机器的人。Pixie只需要一块搁板。</p><p>咖啡经历过的事，如今正发生在两种大得多的机器身上。小语言模型在手机上运行，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可以就建在它供电的工厂或数据中心旁边。造这些机器的行业仍然崇拜规模，把小型版本当成稀奇玩意儿。它们错了。把机器做小，那些永远买不起大机器的人就能拥有它，权力也随之转移。</p><p>大机器属于机构，因为只有机构付得起钱，也等得起。佐治亚州沃格特勒核电站的两台新机组，原计划2016年和2017年投运，造价140亿美元。实际投运是在2023年和2024年，花了300多亿美元。2023年12月，州监管机构批准四家业主之一的Georgia Power上调电价，以收回剩余成本中的75.6亿美元。只有客户无处可去的业主，才扛得住这样一张账单。</p><p>人工智能照搬了这套安排。2025年1月，OpenAI及其合作伙伴宣布了Stargate计划，打算在四年内向算力基础设施投资5000亿美元。最大的模型就住在这类建筑里，其他人按词元计费租用。房东定价格，也可以随时换锁。</p><p>计算机行业经历过这一幕。大型机放在机房里，归公司所有，后来个人电脑把一台不如它的机器放上了桌面，交给任何付钱的人。如今没人说个人电脑是一台孱弱的大型机。</p><h2>小模型，<wbr>小反应堆</h2><p>2024年4月，Microsoft发布了Phi-3-mini，一个38亿参数的模型。研究人员让它在一部iPhone 14上离线运行，只占约1.8GB内存。按Microsoft自己的测试，它与GPT-3.5不相上下，而ChatGPT在2022年底上线时用的正是GPT-3.5系列。2025年8月，Google发布了Gemma 3 270M，参数量2.7亿。Google在Pixel 9 Pro的芯片上测试，25次对话只耗去0.75%的电量。</p><p>这种规模的模型，能做的事比巨型模型少。但它们运行在用户自己的设备上，不向任何人发送任何东西。律师事务所可以用它处理自己的文件。医院也可以，而医院恰恰最不能把病历传到别人的服务器上。</p><p>反应堆正走上同一条路。国际原子能机构把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定义为每个模块发电功率不超过300兆瓦的反应堆，并统计出80多种设计和概念。其中一些是为单个工业厂区或数据中心设计的。到了这个规模，买家可以是一家公司，而不是一个州的全体电费用户。</p><p>自带电源的数据中心不必再等电网，时间表由自己定。说来奇怪，小型反应堆最早的一批客户里，有些正是运营最大模型的公司。</p><h2>小的<wbr>代价</h2><p>小东西更弱，单位成本更高，规模经济也确实存在。2023年11月，NuScale和犹他州的一个市政公用事业联合体取消了原定为美国第一座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电站的项目，因为目标电价从每兆瓦时58美元涨到89美元，签约的买家又太少。手机上的模型，也比不上一个占满整座数据中心的模型。</p><p>不过，单位成本是机构的尺子。它算的是产出，漏掉了入场费：十年的建设期，以及在这十年里干等着的资本。拥有者想知道的是，这台机器到底买不买得起，会不会被人拿走。犹他州的买家是一些市镇，它们之所以能考虑买一座反应堆，只因为这一座小到它们够得着。让它们止步的是价格。</p><p>至于弱，大多数工作本来就是小工作。一个整理发票、或回答某家公司说明书问题的模型，用不着整个互联网。Google推销它那个2.7亿参数的模型，卖点正是这一条：干这活儿的合适工具。</p><p>小东西还会以大东西做不到的方式变便宜，因为它们是批量生产的，每一批都让工厂学到点什么。最初的小型反应堆会很贵，第一批产品向来如此，公平的比较对象是第十台。沃格特勒的建造者只有两次练手的机会。</p>]]></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优化东西，别优化自己</title><link>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optimise-the-thing-not-yourself</link><guid isPermaLink="true">https://reastark.com/zh/writing/optimise-the-thing-not-yourself</guid><pubDate>Wed, 12 Nov 2025 08:00:00 +0100</pubDate><dc:creator>Rea Stark</dc:creator><category>自我优化</category><category>自我提升</category><category>量化自我</category><category>产品设计</category><category>说明书与安全</category><category>科学管理</category><description>自我优化借了工程的词汇，却跳过了工程的做法。好工程师改进一个部件就停手。力气应该花在更好的工具上。</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s://reastark.com/media/essays/optimise-the-thing-not-yourself-1.jpg" alt="空荡荡的跑道弯进雾里" width="1600" height="1067"></p><p>马萨诸塞州沃特敦兵工厂的铸模工，为了一块秒表罢了工。其中一人拒绝在干活时被计时，遭到解雇，1911年8月11日，他的铸模工同事们集体离岗。就在这一年，弗雷德里克·泰勒出版了《科学管理原理》。铸造车间里的工人很清楚，这块表在为谁干活。</p><p>一百年后，人们自己掏钱买秒表，还戴着它睡觉。2007年，《连线》杂志的两位编辑加里·沃尔夫和凯文·凯利，给这个习惯起了个讨巧的名字：“量化自我”。自我优化把人变成了一台带仪表盘的设备，每晚打分，每季度复盘。我认为这是个错误。产品有规格、有用户、有寿命终点，而人这三样一样也没有。</p><h2>缺了<wbr>三样东西</h2><p>规格是别人定下的目标。我参与设计的机器，预热时间不是它们自己选的，是心里装着市场和价格的人选的，机器再按结果接受评判。只有对照这样的目标，优化才有意义。人生没有附带这样的目标，于是自我优化者就从随便哪个提供者那里借一个来，比如某个应用的默认设置，或者某个做播客的陌生人的晨间日程。</p><p>用户是产品为之服务的人。问一问，一个被优化过的人，用户是谁？候选者有两个：多得了工时的雇主，和收到进度汇报的观众。做优化的那个人自己，从来收不到货。</p><p>第三样是寿命终点。产品在某一天完工，在另一天退市，两者之间，没人要求它变得更好。人却永远没有正式发布的那一天，这正合升级生意的心意，因为一个永远完成不了的顾客，就是一辈子的顾客。</p><h2>自我优化<wbr>借了什么</h2><p>自我提升文化说起话来像个工程部门。它讲指标和迭代，讲技术栈和协议。词汇拿走了，做法却跳过了。1974年，计算机科学家高德纳告诉程序员，“大约97%的时候”都应该忘掉那些细小的效率，因为“过早优化是万恶之源”。他是写给以速度为职业的人看的。</p><p>好工程师优化得很少。他们找到限制整体的那个部件，改进它。然后就停手，因为这件事的意义就在于，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不去动它。</p><p>停手还有第二个原因。一个数字的每一点提升，都要用另一个数字来偿付，一台做小了的机器，里面就得舍掉点什么。规格告诉你该做哪种取舍。一个人同时优化整个人生，手里没有这样的文件，于是每个数字都应该一起往上走。从来没有哪台机器是这样造出来的。</p><p>自律和测量确实能让生活变好。用节拍器练琴的钢琴家弹得更好，每月看账的创始人把公司管得更好。这两种情况里，测量都指向人之外的某样东西，一首奏鸣曲或一家公司，是这个人自己选的，而且活儿干完，测量就停止。音乐会那天晚上，节拍器留在家里。我反对的，是没有音乐会的测量。</p><h2>对人<wbr>少提要求</h2><p>同样的力气，有更好的用处，我的职业生涯就花在这上面。一个人用错了一台设备，就是设备失败了，随附的那几页纸也算在内。改进的担子在东西身上。</p><p>自我提升文化把这件事倒了过来。软件让人犯糊涂，办公室吵，就卖给人一门专注力课程。我宁可去修软件和办公室。花在工具或房间上的时间会一直带来回报，因为之后每个用它们的人都会受益。一件好东西在工厂里一次性吸收了这份力气，它的主人就不必每天早上再来一遍。</p><p>航空业是当众学到这一课的。1935年10月30日，Boeing的299型机，也就是B-17轰炸机的原型机，在俄亥俄州赖特机场起飞时坠毁，原因是一个操纵锁没有解开。有人说这架飞机太大，没人驾驭得了。陆军航空兵团没有接受这种说法，而是为起飞、飞行和降落编写了检查单，并和Boeing签下了13架轰炸机的合同。</p>]]></content:encoded></item></channel></rss>
